夔门深处 （倪亮摄） 仅八公里长的瞿塘峡是三峡中最短却最令人屏息的一段江峡。奔腾的长江与夔门狭路相逢。江水在悬崖绝壁间汹涌奔流，自古就有“险莫若剑阁，雄莫若夔门”的美誉。 夔门两侧的高山，一个红装，一个素裹，北边的叫做“赤甲山”，南边的叫做“白盐山”。在传说中，赤甲山是因为巴国赤甲军屯兵于此而得名，但是民间却喜欢叫它“桃子山”，因为赤甲山颜色赤红，状如蜜桃。 夔门的两座山全都高耸入云，壁立如削，互为犄角之势，从而形成了夔门。赤甲山和白盐山高约500米，相距不过百米，长江从中奔涌而过，流量多达50000多立方米/秒，水势大气磅礴，可谓“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 【“红装”“素裹”总相宜】 学术上讲，赤甲山之所以整座山土呈现红色，是因为含有氧化铁的水溶液粘附在风化的岩层表面；而白盐山，则是因为粘附在岩石上的水溶液主要含钙质，色似白盐而得名。 “赤甲白盐俱刺天，间阎缭绕接山巅”，杜甫的诗句惟妙惟肖地说出了赤甲山与白盐山的奇与美。在两山的迎风绝壁上，尽管草木不生，却异彩纷呈。这些美丽的色调与晨曦、晚霞交相辉映，形成了“赤甲晴晖”、“白盐曙色9等胜景。《夔门赋》中说： “望赤甲晴晖，高耸入云，红装夔门东北，晨曦与干峰共翠；白盐曙色，拔地而起，素裹夔门西南，晚霞与明月交辉。”赤甲山与白盐山的色彩之美，都是大自然的杰作。若恰逢天时，则变化万千，美轮美奂。在雨过天晴后的清晨，乘船游览瞿塘峡，峡中会渐渐升起蒙蒙白雾，如曼舞的仙女围绕着白盐山摇曳、飘逸。随着朝阳的升起，那雾由淡转浓，由浓变深，由深而紫，由紫渐红，将整座白盐山映照得通红。那红也悄悄地上了游客的脸，使人沉醉在这”白盐曙色“的诗情画意之中。黄昏时分，夕阳下的赤甲山会变得通透起来。红色的山峦与金色的夕晖相映，层层叠叠的色彩把赤甲山点染得如梦似幻。 可惜的足，这样的美景并非时刻都能见到。美景之美，在于天地和人之心境的巧遇。 “赤甲晴晖”、“白盐曙色”乃至“夔门秋色”等等瞿塘胜景，无不要求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因而许多人也不过有幸目睹其中一二。这也正足三峡的魅力所在，引得海内外的游客来了又来，恋恋不舍。 【高峡江水间的隐者情怀】 根据清光绪十九年《奉节县志》记载，赤甲山顶左下侧有一洞，明朝夔州知府虞有爵因为厌弃官场腐败，弃官隐居存这里，所以后人将它称为“虞公洞”。根据考古工作者的探查，洞内设有石桌、石凳、石床，洞外还有石臼和一眼清泉，那泉水冰凉透骨、叮咚作响。然而，除了县志，这段隐者往事已无其它记载文字可考，只留下一处“岩居川观”的题刻，作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虞公修成正果，得道升仙；也有人说：他削发为僧，遁入空门；还有人说：他一直在洞中对着滚滚江水思考人生，洞壁上的题刻“岩居川观”便是出自虞公之手；更有人说：虞公虽身在洞中，心却未离俗世，不过是一介弱书生难抗官场黑暗，只好逃避现实罢了……但无论如何，这赤甲山上寂寂无名的小山洞，却因为虞公而声名大噪，勾起了许多人的隐者情怀。在现代社会中，隐居所要面临的困难可想而知，但若能时不时在夔门这样的地方走走看看，以山水雄姿陶冶情怀，也算是现代人的一种隐逸吧。 【粉壁墙上镌刻的民族魂】 在白盐山上，有一块特别的岩壁，因为色彩粉红被称作粉壁墙。粉壁墙上有着名的瞿塘摩崖题刻，都是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妙笔，为瞿塘峡增添着历史人文气息。如果你戴着帽子在粉壁墙下仰望摩崖题刻，那么，你的帽子准会落下，因为它的位置太陡峭了。 摩崖题刻的出现时间，最早可追溯到南宋乾道十年（公元1174年）夏四月。由夔州路转运判官兼提举学事赵不忧撰文，着名书法家赵公硕书写，王伯痒刻成了《宋中兴圣德碑》。该碑高4.1米，宽72米，所刻980字，都是赞颂宋高宗禅位于孝宗的文字。其字大如碗，庄重端楷，远望可读。据说，当时为保护碑刻，每个字都用一个瓷碗扣住，然后用糯米浆调拌石灰敷在字上，使文字不受风剥雨蚀。后人便称此壁为粉壁墙或粉壁堂。 墙上还有宋、明等历代壁刻、碑文，涵盖篆、隶、楷、行各种字体，精雕细琢，充分展现了中国书法的博大精深。其中，国民党将领孙元良所题写的“夔门天下雄，舰机轻轻过4,笔法古朴，苍劲有力，把夔门雄姿彰显于万仞绝壁之上。 在日本鬼子攻势最猛烈的时刻，冯玉祥将军船过夔峡。那时候，古城奉节已被日本飞机炸为一片焦土。冯将军身临夔门，触景生情，题刻了。“踏出夔巫，打走倭寇”八个大字，亦抒发了中华儿女宁死不屈、抵抗外敌的心声。 如今，由于三峡工程蓄水175米，部分摩崖题刻将迁入原址下段一公里处的绝壁上。尽管岁月流逝，风雨侵蚀，但若是乘坐着内河豪华游轮，站在凯娜号豪华游轮的甲板上，清晰可见摩崖题刻上的中华民族英雄气概和民族气节依然在高峡江水间长存。 【两山之间的勇者竞技】 自然景色之所以震撼人心，不仅在于本身的壮美，也少不了人与自然的互动。在赤甲山与白盐山之间，有两条钢丝。它们横在夔门上空，足人类挑战自我、征服自然的纪念。 1995年10月28日，53岁的”世界高空王子“美籍加拿大人杰伊·科克伦先生，在夔门上架起长640米、高分别为375米和405米的横拉钢丝。他从赤甲山出发，用53分10秒跨越夔门，创造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时隔两年，这个纪录便被新疆杂技团年仅26岁的”达瓦孜“传人阿迪力打破。1997年6月22日上午11时整，阿迪力存原科克伦斜拉钢丝72对减少36对的情况下，以13分48秒的成绩，改写了科克伦创造的三峡走钢丝吉尼斯世界纪录。据说，为了能够实现挑战科克伦的梦想，阿迪力不得不四处”卖艺“,才筹集到在三峡走钢丝的经费。 两道钢丝仍在，已成为赤甲山与白盐山问永久的人文景观。每当人们通过夔门、仰望钢丝时，都不禁想起当年电视转播巾两位高空王子扣人心弦的走钢丝全程，向阿迪力、科克伦这样的勇十致敬。他们的勇敢与顽强为雄伟的夔门更添了几分豪迈之情。 【绝壁上的忠义路】 在白盐山的绝壁上，可以看到自下而上呈“之”字形排列的正方形石孔,孔宽八寸、深一尺，孔距三尺，一直到山腰，那就足着名的孟良梯。 关于孟良梯的来历，有一个动人的传说。 北宋初期名将杨业被阴谋害死，葬在瞿塘峡的绝壁顶上。他的亲信孟良决定夺同遗体，重新殓葬，让主君人士为安。于是，他连夜乘船，悄悄摸到绝壁底下，用凿子在岩壁上凿孔,往上攀蛩。行至半途，一个和尚发现了孟良，假装鸡鸣声，使他以为天色将明而折返回去。第二天，孟良发现了事实真相，大为震怒，将多事的和尚倒吊在绝壁上。因此，在孟良梯的顶端有一块形似倒吊僧的石头。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据考证，这些是古人架木为梯的栈道或药农攀援采药的遗迹。孟良梯的宏伟险奇令人叹服古人的智慧和勇气。而夔门古栈道，则是瞿塘峡的另一个奇迹。 古栈道位于赤甲山的绝壁上，从白帝城下连通巫山青莲溪，贯通整个瞿塘峡，全长65公里。它是由夔州知府汪鉴等人集资筹建，于清光绪十四年（公元1888年）九月动工，历时3年完成的。最令人震撼的是，瞿塘段的栈道是在峡江峭壁上硬生生开凿出来的石槽，可通行当时夔州知府的八抬大轿。该栈道的建成，连接了巫山至奉节的陆上交通，成为当时贯通三峡的要道。 当地的一位老师在博文里回忆说： ”年轻时，曾带着初中班学生走过这古栈道。那时年轻，不知道万一出事后该怎么办，只是反复强调靠着山走，千万别掉下去，下去就没救了。 孩子们也很听话，没有一个人不守纪律。现在回忆起来，他们还很留念，并很庆幸当时走过了那一趟，不然会终生遗憾。“在古栈道沉入水中之前，你町以用四个小时亲自从白帝城慢慢走到对岸，进入巫山大溪镇的地界。有人曾感慨，漫步在古栈道，就像踩存先人弯弯的脊背上，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神圣的感觉。如今古栈道已长眠江巾，人们已无机会体验这种感觉，只能对着斑驳的崖壁表达这份对先人的敬仰。 【两山一城的诗情与烽火】 有时候，换个角度去看世界，会有很多新收获。 弃舟登岸，来到白帝城，这里是观赏夔门的最佳地点。站在白帝城上望夔门，两山更显出其雄险，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南岸青灰色的白盐山，又是历代文人挥洒文采的天然粉壁墙；北岸风化形成的土红色赤甲山，仿佛被血水染红的将军甲胄。不知足巧合还是天意，文人气浓郁的白盐山和英武的赤甲山暗喻了白帝城的历史。 白帝城素有”诗城“美誉。历代着名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刘禹锡、苏轼、黄庭坚、范成大、陆游等都曾登白帝、游夔门，留下大量诗篇。也许就是在”白盐曙色“的美景中，李白在白帝城悄然登舟，顺江而下，留下了人们千古传诵的名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但除了文风诗韵的风流，白帝城内上演的历史风云变幻却有些悲壮。心怀家国恨、兄弟仇的刘备败退至白帝城，忧患成疾而眼见难愈，不得不把儿子和政事托付给诸葛亮。京剧《白帝托孤》的腔调悲愤而凄凉，在江面上徘徊不去，似乎在为这位乱世英雄叹息。 赤甲山与白盐山象征了白帝城的两番面貌：李白与刘备、诗情与战火。它们静静地伫立着，清晨送走了李白们的轻舟，夜晚迎接刘备们的马蹄，看“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千古英雄”。 如今，三峡已是“高峡出平湖”的平静景象，赤甲山与白盐山间曾经的惊涛骇浪已如历史一般逝去、沉淀，但它们依然守候着夔门，看人来舟往，等待着“赤甲晴晖”、 “白盐曙色”下的新传奇。 来源：《环球人文地理:重庆旅游》 作者：彤瞳 见习编辑：邢艳梅 |
